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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读戏曲文化三家村之柳园——闲话柳敬亭

发布时间:2013-06-25    来源:

   柳敬亭是泰州人,一说是通州人。泰州市政协学习文史委员会编辑的《历代诗词话泰州》一书中歌咏柳敬亭的诗词有七首,而南通市史料档案馆网站“历代名人”目录中也有对柳敬亭详细的介绍。确切地说,柳敬亭祖籍在通州,生于、长于泰州这一论断更显公允。清人夏荃《退庵笔记》说他是“泰州打鱼湾”人,沈龙翔《柳敬亭传》也记载“本姓曹,泰州曹家庄人也”,夏荃、沈龙翔都是泰州人,他们的话应为可信。其实,孔尚任在《桃花扇》第三十七出《栖真》记里有柳敬亭的一句宾白:“我老柳少时在泰州北湾,专以打渔为业”。这一句话虽是文学作品之语,但柳敬亭作为泰州人应当是时人之共识。
   从现有史料看,给柳敬亭立传、流传广的大致有三家,都是与柳有过交游的大文人,吴伟业、周容和黄宗羲,其中黄宗羲的《柳敬亭传》曾入选中学语文课本,此传也就更能深入人心。时至今日,柳敬亭出生年月已不可考,只能推断他出生于1587年(明万历15年),至于何年去世,无人能说清,但能确定的是,柳应属高寿。清人阎尔梅在听了柳敬亭说书后,曾作了一首古体诗《柳麻子小说行》,诗作于1666年,诗注称柳年八十。
   举凡柳敬亭传都没有关于家世的记载,现在已无法真正弄清柳家确切的消息。但若柳敬亭祖辈果是从通州迁入泰州的话,不妨可以大胆地设想,柳家世代以渔业为生似可成立。明之通州一带属于海盐之地,泰州又是水网沟渠之乡,迁入泰州,重操旧业当是正常。故此可以推断,柳敬亭从小就生活在贫苦家庭。柳敬亭人称“柳麻子”,自小满脸麻子,面目可憎。在一个颠沛流离的渔民之家,一个长相奇丑的人要说是悲事,毋宁说是幸事。在草根的环境下,丑人也许更能使人心坚硬,“犷悍无赖”,养成了坚韧、逞强的性格,直接导致了他好与人斗,误伤人命,犯下死罪。泰州人宫伟鏐《微尚录存》中说“……时年十七八岁一恶少耳,开府轻其罪,父欲法绳之,乃出亡……”
   宫伟鏐这段话大有旨趣,当时泰州府尹李三才何以在柳敬亭获罪之后为其开脱,一个是地方长吏,一个是草根市民,在等级森严的社会里,两人为何有此情谊。试想之,使李三才作出如此有违官场规则的不外乎两个条件:其一,柳敬亭致使人命,恐非暴行,而是义举,是出于一时义愤,有英雄的成分在里面,量刑时尚有斡旋余地;其二,当时柳敬亭在邑中也非一般人物,也许少时即有说技,李三才惜其才,甘冒风险放其一马。宫伟鏐《柳逢春列传》云:“……偶闻街市说弹词,遂以说闻。”由此看来,柳敬亭受扬州弹词影响,少时可能已会模仿加以演绎,并在邑中市民中产生了影响。“开府轻其罪,父欲法绳之”,有地方长吏护,却仍被自己父亲逼迫,恐怕也是无奈之举,由此揣测,站在柳敬亭对立面的极有可能是地方强横势力,不为官杀,也难以逃脱仇家报复,不得已,柳敬亭只能年纪轻轻逃亡。
   然而,正是这一逃,逃出了生天,造就了一个浑圆的艺术世界。柳敬亭的出逃路线大致是由北而南,泰兴、如皋、宁国、盱眙……在泰兴时曾受雇于地主之家,因生性散漫,家佣生活难以为继,不如浪迹天涯。于是“游四方,至宁国,醉卧敬亭山下,垂柳拂其身,遂慨然曰:‘吾姓柳矣,即号敬亭可乎?’”。一路流浪中,过的其实是卖艺的生活,察世风、观民情、阅人心,使得模仿而来的说书技艺大为增进,至盱眙市中,已能“倾动市人”。一路向南,柳敬亭在松江遇到了他生命中的第一个重要人物,说书艺人莫后光。莫后光说书非常了得,李延昱《南吴旧话录》载“莫后光说《西游》,听者尝数百人,虽炎蒸砾石,而人人忘倦,绝无挥汗者。”据此,莫后光说书已非一般艺人可比,深深吸引了柳敬亭。莫后光也感到柳敬亭“随口诙谐,都是机锋”,感其才气,遂收为徒,教之以说书基本原理。在莫后光的亲自指导下,柳敬亭经过几个月的勤学苦练,说技精进,到第四次会面时,莫后光已经震惊于柳敬亭的进步,“言未发而哀乐具乎其前”(《梅村家藏稿·柳敬亭传》),只能说深具说书天赋的柳敬亭说技已臻化境。
   柳敬亭从莫后光处学成后,折返至扬州一带,复至苏杭,不久来到东南重镇南京。凭着一身本事,柳敬亭很快占领了南京的演艺市场。明代文学家张岱《陶庵梦忆》有云:“南京一时有两行情人,王月生、柳麻子是也。”柳敬亭在南京走红势所必然,人人逢迎,王院亭《分甘诗话》里记载了柳说书时的盛况“比至,径踞右席说平话,才一段而至,人亦不能复强之也。”可见,柳敬亭当时走红到怎样地步,也正是如此受欢迎,使他结识了各方人士,尤其是经过安徽督抚介绍,认识了拥兵十万的左良玉,成就了柳敬亭一生中的最高峰。
   左良玉为何与柳敬亭相识见欢,让他参与幕府机要,机缘有三。其一,政见相近。左良玉虽为军阀,但不屑于与马士英、阮大铖为首的阉党余绪势力为伍,南明福王朱由崧灭国前,左良玉曾以“清君侧”名义组织过对马、阮集团的讨伐。柳敬亭一度也是阮大铖的清客,但在看到当时复社揭露阮大铖罪状的《留都防乱公揭》后,毅然与阮“不待曲终,拂衣散尽”。可见,左、柳二人在当时政治追求上具有一致性,对于造成朱明王朝祸乱的阉党余孽深恶痛绝。其二,脾气相投。左良玉行伍出身,长年征战,曾和张献忠、李自成的部队交手多次,以战功发迹。柳敬亭少时混迹乡里,胆壮气粗,不惧强顽,有英雄气概。史载,柳敬亭初到武昌拜见左良玉时,左误认柳只不过是一江湖艺人,就想试试他的胆量,密令手下人在军幕中排列手执长刀的士兵,然而柳敬亭面对钢刀,毫无惧意,谈笑自若,被左以为奇人。其三,性情相融。左良玉目不识丁,行军打仗一凭经验,二凭幕僚,但幕僚文人气息难投一己之欢。左、柳二人相识后,左良玉对柳敬亭说及《岳飞全传》、《水浒》、《隋唐》等中的战斗故事尤感兴趣,一可消遣,二可从中感悟带兵之道。故此,柳敬亭在左良玉军中“每夕高座,谈说隋唐间遗事”。左良玉把柳敬亭引为知己,甚至派柳敬亭到南京与军政要员接洽公务,人呼“柳将军”。
   柳敬亭事左良玉三年,左起兵讨伐马、阮集团,不幸病逝于安徽,左军随即分崩离析,柳敬亭不得不再流落江湖。但这特殊经历对于柳敬亭丰富、提高说书艺术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。如果说在认识左之前,柳敬亭不过是一说书匠人而已,那经过三年的军旅生涯,柳在说书中融入了黍离之悲、兴国之叹,完成了匠人到大师的转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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